若你天然纯净,愿你长留光明
木叶飞舞之处,火亦生生不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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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晋南北朝:绝望之花,虚无之果
一、概说
       自公元220年曹丕废汉献帝,到公元581年隋文帝杨坚即位,分裂与动乱在中国持续了三百多年。据樊树志的《国史概要》,魏景元四年(263),魏平蜀后魏蜀合计户数仅90多万,而政府实际所能控制的不过50万户左右,尚不及汉朝的一个大郡。到晋太康元年(280),全国的编户,也才250万而已。王粲《七哀》诗中说“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”,曹操的《蒿里行》则说“铠甲生虮虱,万姓以死亡。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生民百遗一,念之断人肠。”这样的悲惨状况并不仅止于平民百姓,许多门阀子弟也不免死于战乱,便是皇帝,也难得有一个好下场。杨炫之所著《洛阳伽蓝记》,记有北魏孝庄帝元子攸事,这个苦命的皇帝在临终时做诗道:
        权去生道促,忧来死路长。
        怀恨出国门,含悲入鬼乡。
        隧门一时闭,幽庭岂复光。
        思鸟吟青松,哀风吹白杨。
        昔来闻死苦,何言身自当。
死亡降临,墓门一旦关闭,又哪里还有重新被阳光温暖的机会。魏晋南北朝以来的文人所做的一切事情,都无法逃脱这样一个绝望的背景。


        《母化虎》,东阳无疑《齐谐记》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母亲已经变成了老虎——不是吗?孔融、祢衡、何晏、夏侯玄、嵇康……这些人不都是被老虎给吃的吗?而人们既不能否认这些吃人的人是他们的母亲,又不能彻底地推翻所谓的“孝”道以存活在这个世界之上。对干宝而言,唯一逃脱这种绝望处境的办法,就是他在《搜神记》序里所说的:“明神道之不诬。”他编撰《搜神记》的目的,不过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有神鬼存在的。因为有神鬼存在,所以这个世界之外,终究还有另一个世界,所以冥冥中,终于还可以有少许期待、少许欢乐。


《左慈》,干宝《搜神记》
        左慈,字符放,庐江人也。少有神通。尝在曹公座,公笑顾众宾曰:“今日高会,珍羞略备。所少者,吴松江鲈鱼为脍。”放曰:“此易得耳。”因求铜盘贮水,以竹竿饵钓于盘中,须臾,引一鲈鱼出。公大拊掌,会者皆惊。公曰:“一鱼不周坐客,得两为佳。”放乃复饵钓之。须臾,引出,皆三尺余,生鲜可爱。公便自前脍之,周赐座席。公曰:“今既得鲈,恨无蜀中生姜耳。”放曰:“亦可得也。”公恐其近道买,因曰:“吾昔使人至蜀买锦,可敕人告吾使;使增市二端。”人去,须臾还,得生姜。又云:“于锦肆下见公使,已敕增市二端。”后经岁余,公使还,果增二端。问之,云:“昔某月某日,见人于肆下,以公敕敕之。”后公出近郊,士人从者百数,放乃赉酒一罂,脯一片,手自倾罂,行酒百官,百官莫不醉饱。公怪,使寻其故。行视沽酒家,昨悉亡其酒脯矣。公怒,阴欲杀放。放在公座,将收之,却入壁中,霍然不见。乃募取之。或见于市,欲捕之,而市人皆放同形,莫知谁是。后人遇放于阳城山头,因复逐之。遂走入羊群。公知不可得,乃令就羊中告之,曰:“曹公不复相杀,本试君术耳。今既验,但欲与相见。”忽有一老羝,屈前两膝,人立而言曰:“遽如许。”人即云:“此羊是。”竞往赴之。而群羊数百,皆变为羝,并屈前膝,人立,云:“遽如许。”于是遂莫知所取焉。老子曰:“吾之所以为大患者,以吾有身也;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哉。”若老子之俦,可谓能无身矣。岂不远哉也。


       王嘉《拾遗记》。在魏晋南北朝以前的志怪里,论到语言的华美,能与《拾遗记》比肩的,大约也只有《洞冥记》了。其实之后的传奇或志怪,能在语言的华美上与《拾遗记》相比的,也少之又少,唐人裴铏的《传奇》也喜欢用赋体,但唐人的赋终究还是没有晋人的赋来得自然。而且《传奇》走的是情节路线,不太适合用赋体,赋体长于描写铺叙,用在《拾遗记》里,倒是正合适的。
       比如下面这段:
       灵帝初平三年,游于西园,起裸游馆千间,采绿苔而被阶,引渠水以绕砌,周流澄澈。乘小舟以游漾,使宫人乘之,选玉色轻体者以执篙檝(同楫),摇荡于渠中。其水清澄,以盛暑之时,使舟覆没,视宫人玉色者。又奏《招商》之歌,以来凉气也。歌曰:“凉风起兮日照渠,青荷昼偃叶夜舒,惟日不足乐有余,清丝流管歌玉凫,千年万岁喜难逾。”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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